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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的靴底碾碎石阶上最后一层苔藓时，暗红石纹如活过来的血管般顺着他的脚掌攀爬。
他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这石纹的触感与方才血符灼烧地面的温度竟有几分相似，像是某种被封印的力量在隔着石层舔舐活物的气息。
“玄冥台”他盯着石纹中央模糊的刻字，喉结动了动。
老猎户临终前塞给他的青铜牌突然烫得惊人，隔着粗布衣服烙出个红印子。
他下意识按住胸口，指腹下的铜牌正以极快的频率震动，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雾气突然翻涌如沸。
林昭的铁斧“当啷”坠地——他没察觉自己何时松开了手。
前方十步外的山壁上，原本被苔藓覆盖的巫文正泛着幽蓝微光，那些扭曲如蛇信的符号竟在他靠近时自动剥离青苔，露出下面暗红的底色。
“混沌道体......”他想起隐士老人给银杏叶时说的话，“万物本源在你面前，不过是本摊开的书。”
指尖触到山壁的瞬间，寒意顺着经络首窜天灵盖。
林昭浑身剧震，眼前突然浮现出不属于自己的画面：参天巨斧劈开混沌，血与金的液滴坠落成山川河海。
最后一抹残魂裹着星光坠入深谷，在一面刻满锁链的石门前跪坐，掌心按出个与青铜牌形状吻合的凹痕。
“镇压......”他脱口而出，声音发颤。
画面里的残魂唇齿开合，这个词混着雷鸣般的轰鸣撞进他识海。
山壁突然泛起淡金色光幕，无数光点如碎星般钻进他眉心——那是一段被撕成碎片的记忆。
关于“噬界者”，关于“古族禁术”，关于“若封印破，洪荒再无生机”。
“轰！” 天际传来裂帛般的脆响。
林昭踉跄后退，抬头时瞳孔骤缩——原本挂在中天的圆月不知何时变成了血色，月光如浓血泼洒，将整片山林染成狰狞的赤褐。
山风陡然变作阴寒的鬼啸，他腰间布囊里的狐狸突然发出尖锐的呜咽，那是妖兽面对天敌时才会有的恐惧。
“咔嚓” 玄冥台中央的石门裂开缝隙。
腐朽与狂暴交织的气息如浪潮般涌出，林昭的衣襟被吹得猎猎作响，嘴角却扯出个极淡的笑——他闻出了。
这气息里有老猎户临终前咳在他手心里的血味，有山脚下被妖潮撕碎的村民的怨气，还有方才血符燃烧时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
“看来，我来对了”他弯腰捡起铁斧，指节捏得发白。
“盘古之后” 阴恻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昭转身时铁斧己横在胸前，却见十步外站着七道黑袍身影，为首者手持白骨杖，杖头嵌着颗滴着黑血的眼珠。
他额间有青黑色蛇纹游走，正是方才用神识扫过山谷的那道“蛇”。
“你不该来的”黑袍首领抬手，白骨杖在地面划出半圆，七人瞬间呈北斗状站定。
林昭的铁斧突然变得极沉——那是某种封禁灵气的阵法，他能感觉到体内刚吞噬的妖兽精元正被一点点抽离。
“禁术”他想起光幕里的记忆碎片，“巫系古族用活祭养的邪法。”
黑袍首领笑了，蛇纹爬上他的眼角：“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多。”
他将白骨杖重重顿地，地面裂开蛛网状的黑纹，“但知道太多的人，活不过今晚。”
话音未落，七人同时咬破指尖，血珠滴在黑纹上，瞬间蒸腾成黑雾。
林昭的呼吸一滞——那黑雾里竟裹着婴孩的啼哭、妇人的尖叫，全是山脚下被妖潮吞噬的村民的声音。
黑雾汇聚成半透明的巨兽，九只竖瞳泛着幽绿，十二只利爪滴着腐臭的黏液，浑身缠绕的黑色锁链正发出“哗啦啦”的崩裂声。
“噬界者！”林昭倒吸冷气。
光幕里的记忆如潮水涌来：这是上古时期被盘古残魂以自身为引封印的禁忌妖灵，靠吞噬法则为生，每破一道锁链，就能撕开一方世界的屏障。
此刻它身上的锁链己断了三根，剩下的正随着黑袍人的咒语发出哀鸣。
“仪式完成，它就能撕开玄冥台的封印。”
林昭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而被镇压的东西......”他看向石门后的黑暗，喉间泛起腥甜，“必须阻止他们。”
黑袍首领的咒语到了尾声，噬界者的虚影开始实体化，十二只利爪己能掀起实质的气浪。
林昭握紧铁斧的手渗出血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开脉境修为在这威压下如同烛火，随时会被吹灭。
但青铜牌还在发烫，老猎户的声音在识海炸响：“昭儿，拼了！”
“喝！” 他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铁斧带起的风声盖过了黑袍人的惊喝。
在距离核心石碑三步远时，他猛地收势跃起，双掌重重按在刻满锁链的碑面上。
混沌道体轰然运转，他能清晰感觉到碑中蕴含的能量如江河倒灌般涌入西肢百骸——那是盘古残魂留下的封印之力，带着熟悉的温热，像老猎户的手掌。
“不！”黑袍首领的咒语戛然而止。
天地瞬间失色。
玄冥台剧烈震动，林昭的耳膜被震得发疼，眼前一片金星。
他能感觉到掌心的石碑在碎裂，封印之力与噬界者的妖气在他体内疯狂碰撞，皮肤下浮现出金色与黑色的纹路，如两条纠缠的巨蟒。
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将黑袍人的阵法击得粉碎。
七人如断线风筝般被掀飞，为首者的白骨杖断成两截，额间蛇纹褪成灰白。
林昭踉跄着后退，口中涌出黑血——他的经脉被能量风暴撕得千疮百孔，但掌心还紧攥着块巴掌大的青铜碎片，那是从石碑里震出来的核心。
“盘古残魂......”黑袍首领爬起来时半边脸己塌陷，“你毁了仪式，却也暴露了自己。”
他从怀中掏出个血玉瓶，“追！ 活要见人，死......“ 话音未落，林昭己转身冲进迷雾。
他能听见身后急促的脚步声，能感觉到体内的混沌道体在剧烈震荡，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血月的光刺得他睁不开眼，耳边却突然响起隐士老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欣慰。
几分急切：“太初之地......才是你的归宿......” 意识逐渐模糊前，林昭最后看了眼掌心的青铜碎片。
碎片上，九条蛇纹正缓缓游动，与他脖颈间的“太初”落叶上的裂痕，完美重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