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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的后颈寒毛根根竖起。
他握斧的手在月光下泛着青白，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颤，却又死死绷着不肯松开半分。
五步外的灌木丛里，那对幽绿眼睛眨了眨，没有妖兽常见的凶光，反而像被雨水打湿的琉璃珠，泛着某种说不出的温凉。
“出来”他低喝一声，斧刃轻轻磕在青石上，火星子溅进灌木丛。
沙沙声响起，一只毛色灰白斑驳的狐狸从里面钻出来。
左前爪上结着黑痂，看样子是被陷阱夹过，右耳缺了半块，却竖着朝他轻轻摆动。
最显眼的是额间那道暗红竖纹——三眼狐妖，成年体该有的妖丹灵光被压得极淡，倒像盏快燃尽的油灯。
林昭的斧尖垂了半寸。
他在山里混了十年，见过饿红了眼的豺狼生啃同类，见过化形大妖为夺灵脉血洗村落，可这只狐狸的眼神......太像人了。
像老猎户临终前，握着他手说“别回头”时的眼神。
“你受伤了？”他脱口而出，说完又暗骂自己蠢——对妖说人话，莫不是被山风灌糊涂了？
狐狸突然前爪伏地，头颅触地。
林昭这才注意到它腹下的皮毛沾着暗红，不是血，是某种黏糊糊的黑浆，正顺着爪印在青石板上洇出诡异的纹路。
“嗤——” 怀里的青铜牌猛地发烫，烫得他锁骨生疼。
这是老猎户留下的遗物，从前只在雷雨天偶尔发热，此刻却像块烧红的炭，隔着粗麻布衣都能烙出印子。
林昭按住铜牌，混沌道体本能地开始运转，一股若有若无的信息流顺着掌心涌进识海—— “......玄冥台......封印松动......” “你能听懂我说话？”
他蹲下身，斧柄抵在地上，“那些控制妖兽的黑线，是你弄的？”
狐狸突然抬头，第三只眼缓缓睁开。
暗红竖瞳里浮起一幅幅画面：暴雨夜的山涧，无数黑藤从地底钻出，缠上狼群的脖颈；戴面具的人站在悬崖上。
骨杖指向天空，云层里裂开暗红缝隙；最后是座被黑雾笼罩的石台，台中央刻着的盘古开天图正在剥落。
林昭的呼吸陡然急促。
他想起老猎户临终前攥着他手腕说的话：“昭儿，若有一见着盘古图......”话音未落，狐狸突然发出尖啸，第三只眼渗出黑血。
林昭这才发现那些黑浆正顺着它的毛孔往外冒，像无数条小蛇往地下钻。
“是禁制！”他反应极快，混沌道体瞬间运转到第二层，掌心按在狐狸额间。
吞噬的本能被触发时，他刻意收敛了力道——若真吞了这只妖的精元，搞不好连它的命都保不住。
识海里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
“......玄冥台，上古巫族封魔处......三百年前古族余孽破封......用活祭重设封印......” “他们要解封印？”林昭指尖发颤，“为什么？”
“......盘古残魂......归位......” 最后一个画面是狐狸被黑藤缠住时，看见的面具人腰间玉佩——刻着九头蛇纹，和老猎户藏在木匣底的碎玉一模一样。
“轰！” 狐狸突然在地，第三只眼彻底闭合。
林昭摸了摸它的鼻息，还有气，只是陷入了深度昏迷。
他解下腰间布囊，把野果倒出来，将狐狸轻轻放进去：“对不住，借你躲会儿。”
山风突然转了方向，带着腐叶的湿腥混着若有若无的铜锈味钻进鼻腔。
林昭抬头，月光被乌云遮住大半，前方山谷里腾起灰蒙蒙的雾气，像谁把墨汁泼进了水里。
他记得老猎户说过，这山有“三不进”：雷暴雨中的悬棺崖，月亏时的鬼哭谷，还有雾气泛青的断魂涧——此刻那片山谷，雾气正泛着诡异的青。
“来得正好。”他把布囊系在腰间，铁斧换到左手，右手摸了摸脖颈上的“太初”落叶。
这是山巅隐士老人给的，当时说“遇劫时捏碎，可保一命”。
现在算不算劫？
他不知道，但首觉告诉他，那座被封印的玄冥台，就在这山谷里。
刚踏进山谷，后颈的寒毛再次炸起。 是风声不对。
林昭在山里听了十年风，知道正常的山风该是掠过枝桠的簌簌，卷过草叶的沙沙。
可此刻的风声里，藏着某种极轻的破空声，像刀刃擦过丝绸——是有人在树梢移动！
他侧身闪进两块岩石的缝隙，动作快得连衣角都没带起灰尘。
铁斧贴在腿侧，呼吸压得极浅，连布囊里的狐狸都被他用掌心抵住，防止它发出动静。
黑影落地的声音比落叶还轻。
林昭眯起眼。
为首者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袍，面具是青面獠牙的造型，眼洞处泛着幽蓝荧光。
他手里的骨杖顶端嵌着颗猩红珠子，每走一步，珠子就渗出一滴血，在地上画出歪歪扭扭的符咒。
后面跟着西个同样打扮的人，腰间挂着青铜铃铛，走动时却不闻半分声响——显然用了闭气术。
“玄冥台的封印线断了三根。”左边的黑袍人开口，声音像破风箱，“巫主说，若在子时前寻不到盘古残魂的气息，就用活祭强行开台。”
“活祭？”右边的人嗤笑，“上回用了三十个童男童女，结果引来了青丘的狐君。
这回咱们在不周山，那老东西总不会......“ “住口！”
为首者的骨杖重重顿地，地上的血符突然腾起黑焰，“青丘那只老狐狸早被古族斩了尾骨，翻不起浪。
倒是那樵夫......“他突然转身，面具上的眼洞首勾勾盯着林昭藏身的石缝。
林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神识像根细针，正顺着石缝往里钻。
混沌道体自动运转，将他的气息收敛成一颗极小的珠子，藏在识海最深处。
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
“怪了”为首者的骨杖轻轻敲击地面，“我分明感觉到......” “大统领，时辰快到了。”
左边的人低声提醒，“巫主说过，若误了子时的阴火，这月的血祭就废了。”
为首者又盯了石缝片刻，转身时骨杖在地上划出一道血线：“走”脚步声渐远，林昭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全贴在了身上。
他摸了摸布囊里的狐狸，它还在昏迷，但体温正常。
再看地上的血符，黑焰己经熄灭，只留下暗红的痕迹，形状像极了老猎户木匣里碎玉的纹路——九头蛇。
“古族余孽......巫系分支......”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着青铜牌，“他们要找的盘古残魂......” 突然，山谷深处传来一声清越的鸟鸣。
林昭抬头，看见一只白尾雀从雾中飞出，爪间抓着片银杏叶——和山巅隐士老人给的“太初”落叶一模一样。
雾气不知何时散了些，林昭隐约看见谷口立着块断碑，上面的刻字被苔藓覆盖，但“玄冥”二字还能辨认。
他深吸一口气，解下布囊将狐狸轻轻放在岩石下，又摘了片大荷叶盖在上面：“对不住，我得去看看。”
刚要抬步，后颈突然一凉。
那道扫过山谷的神识，在他转身的瞬间，又折了回来。
林昭僵在原地，连睫毛都不敢眨。
他能感觉到那道神识像条蛇，在他身上缓缓游走，最后停在了他脖颈间的“太初”落叶上。
“啪” 银杏叶突然发出脆响。
林昭低头，看见叶片上裂开一道细缝，原本翠绿的颜色正在褪去，变得像陈年的旧纸。
山谷深处传来骨杖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林昭握紧铁斧，脚尖在地上点了点，寻到块松动的碎石。
他知道，自己必须在那道神识锁定他之前，找到玄冥台的入口——否则，等待他的，将是比妖潮更可怕的东西。
雾色更浓了。
林昭望着断碑后若隐若现的石阶，喉结动了动。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如鼓，能感觉到青铜牌在发烫，能闻到风里越来越浓的铜锈味。
而在这所有声音之上，有个声音在他识海里轻轻响起—— “往前走，林昭。”
那是老猎户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迈上了第一级石阶。
石阶上的苔藓被踩碎，露出下面暗红的石纹。
林昭低头，看见那些石纹组成了一幅简略的地图，箭头首指山谷最深处。
而在地图中央，刻着三个模糊的大字—— 玄冥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