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古里商墟

潮湿的季风裹挟着肉豆蔻与乳香的气息掠过古里港，陆明渊扶着宝船栏杆远眺，思绪不禁飘向古里国那悠久而复杂的过往。古里，这片位于南亚次大陆西南部的土地，早在公元前 3 世纪至公元 3 世纪的桑伽姆时期，便己崭露头角。那时，它还以泰米尔语 “kallikkottai” 为名，作为港口，吸引着阿拉伯和中国的商人纷至沓来。在漫长岁月里，香料贸易的繁荣，让古里逐渐兴盛，成为古代印度洋海上的交通要冲。

郑和船队七下西洋，多次抵达古里，更是将这里的贸易推向新高度。古里国国王曾多次派遣使者前往中国朝贡，献上宝石、金腰带、珊瑚珠、胡椒、木香等珍贵物品。郑和船队带来的瓷器和丝绸，与古里国的特产展开平等交易，双方击掌定价、书写合约，诚信往来。古里还成为郑和船队补充淡水和食物的补给地，以及西进的重要基地。当时，郑和在古里树立石碑，以纪念两国的友好情谊，那石碑上刻着：“其国去中国十万余里，民物咸若，熙同风，刻石于兹，永乐万世。” 这段文字，承载着古里与中国的深厚渊源，也见证了古里在海上贸易中的重要地位。

可如今，当陆明渊用机械义眼穿透晨雾，港口码头呈现出的景象却让他心生警惕。机械义眼的扫描光束不断闪烁，视网膜上跳出警告：“检测到 17 处深海契约能量波动，伪装成香料的污染源占比 32%”。港口仿若一锅沸腾的熔金，数以百计的商船密密麻麻挤在锚地，船帆上印染着不同城邦的徽记 —— 有大象驮着宝塔的暹罗图腾，缠绕珍珠的满剌加月桂纹，还有刻着半轮新月的阿拉伯三角帆。但这表面的繁华之下，暗藏着汹涌的危机。

“陆医官，这古里商墟号称‘印度洋的心脏’。”

小顺子抱着青铜账簿凑过来，少年脖颈处新添的疤痕还泛着淡红 —— 那是锡兰之战留下的印记。他指着岸上绵延数里的彩色帐篷，“听说这里连空气都能卖钱，只要你...”

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铜铃声打断。十二匹披着金丝织毯的骆驼踏过石板路，驼队首领头戴的红宝石头巾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六芒星图案。

陈猛握紧鱼叉，鳞化的手臂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老子闻着不对劲，这些香料的味道混着深海黏液的腥甜。”

他的鱼叉尖突然凝出一滴银色液体，落地瞬间腐蚀出焦黑的坑洞。伊莎的木杖水晶泛起微光，藤蔓从石板缝隙钻出，却在触及空气的刹那枯萎 —— 港口上空漂浮的不是普通雾气，而是肉眼难辨的黑色孢子。

陆明渊的机械义眼锁定驼队首领腰间的青铜香囊，囊身刻着的梵文与锡兰矿洞的咒文如出一辙。“深海势力果然渗透到了贸易中枢。古里曾凭借优越地理位置，成为世界重要海上贸易中心，如今却被深海势力觊觎。父亲笔记里说，古里的香料税曾是制衡南洋的关键，难道他们想...”

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看着商人们搬运的木箱缝隙渗出荧光液体，那些本该装着丁香与胡椒的容器，此刻正发出类似心跳的震动。

穿过挂着翡翠珠帘的拱门，商墟内部的景象令众人瞳孔骤缩。百米高的丝绸天幕下，无数摊位如同星罗棋布的岛屿。左侧波斯商人的摊位上，镶嵌着蓝宝石的天文仪正在自动旋转，投射的星图却与阿七浑天仪显示的危险坐标完全吻合；右侧古里本地商贩的陶罐里，浸泡着的不是香料，而是长着人脸的海葵，它们翕动的嘴唇间吐出细小的银色符文。

“远方的贵客，要瞧瞧真正的宝物吗？”

戴着黄金面纱的阿拉伯商人掀开锦盒，里面躺着的不是珠宝，而是一枚跳动的心脏 —— 那心脏表面布满深海契约的纹路，却包裹在莲花状的水晶中。陆明渊的机械义眼发出尖锐警报：“检测到佛牙寺同款能量波动，水晶材质与星陨罗盘核心存在 19% 同源性”。

“这是‘溟海之心’，取自沉睡在海底千年的鲛人王。”

商人的声音混着铜铃轻响，“只需一滴精血，就能...” 他的话被伊莎的木杖敲击地面声打断。女祭司的瞳孔倒映着摊位后方的暗门，门缝里透出的紫色光芒与黑袍人的战船如出一辙。

“我们要找的不是这些。”

郑和突然开口，老船王的蟒袍在穿堂风中猎猎作响，他腰间的青铜令牌泛起微光 —— 令牌背面新刻的 “深海猎手” 符文正在扫描西周。当光芒扫过西北角的香料仓库，整座建筑突然震颤，屋顶的孔雀石雕张开巨口，吐出无数发光的触手。

陆明渊甩出银针，却见银针在接触触手的瞬间，表面浮现出微型的 “永恒之门” 图案。“他们连商墟的建筑都改造过了！那些看似普通的香料仓库，实则是深海契约的...” 他的思绪被阿七的尖叫打断。少年怀中的浑天仪炸裂，金色血液在空中凝结成古里城的全息投影 —— 城市地下，无数发光的脉络连接着七个巨大的祭坛，每个祭坛中央都放置着与 “深渊引擎” 同源的装置。

“原来如此。”

郑和的声音带着三百年岁月沉淀的寒意，“古里苏丹表面与大明通商，暗中却用香料贸易输送深海之力。这些祭坛...”

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号角声淹没。十二名骑着铁甲犀牛的卫兵冲出，他们手中的长矛刃口流淌着液态金属，矛头雕刻的不是传统纹饰，而是张开巨口的娜迦 —— 与锡兰国王的侍卫如出一辙。

“未经许可闯入核心商区者，死。”

为首的卫队长掀开面罩，露出半张机械义眼 —— 与黄金面具男的装置完全相同。他的铠甲缝隙中伸出细小的触手，缠绕着一枚刻有半只蝴蝶的徽章，“交出星陨罗盘碎片，或许能留个全尸。”

陆明渊握紧陈猛留下的银鳞鱼叉，感受到柄中传来的炽热战意。

“在锡兰失去陈大哥，在古里绝不能再让同伴涉险。但这些卫兵的装备，还有他们对罗盘的了解，难道古里王室早就...”

他的机械义眼快速分析战场局势，却在扫描卫队长铠甲时，发现了惊人细节 —— 对方胸口的护甲内侧，刻着与他父亲书房暗格里相同的星象推演图。

伊莎突然拽住他的衣袖，木杖水晶亮起前所未有的强光：“陆明渊，那些卫兵的机械义眼频率，和你...” 她的话被郑和的怒吼打断。老船王将青铜令牌拍在地面，十二根图腾柱破土而出，柱身雕刻的郑和船队海战图竟开始流动，化作实体的战船虚影。

“想夺罗盘，先过我这关！”

郑和的蟒袍下浮现出古老咒文，那是三百年前镇压深海祭坛时留下的印记，“当年我能让你们的阴谋胎死腹中，今日...”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商墟中央的钟楼突然发出刺耳的长鸣。整座城市的地面开始龟裂，无数发光的触手破土而出，每根触手上都托着刻满梵文的青铜灯台 —— 与佛牙寺地宫的场景如出一辙。

更令人心悸的是，当陆明渊用机械义眼扫描灯台，视网膜上突然跳出父亲的加密留言：“渊儿，古里商墟的香料秤砣里藏着三佛齐的终极秘密。记住，真正的敌人不是深海之力，而是...”

留言停止，因为卫队长挥动手臂，所有青铜灯台同时爆发出强光。在刺目的光芒中，陆明渊看见古里城的上空，缓缓浮现出一个巨大的 “深海之羽” 罗盘投影，而在罗盘核心，悬浮着与他机械义眼完全相同的能量晶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