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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得真不赖，这趟船货多，大伙儿劲头也足。”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低点：“星言，以南，这阵子忙，工分和提成的事儿，咱得空得合计合计了。
按之前定的规矩来，帮忙的乡亲，该记多少工分，该分多少现钱票证，得有个明白账。还有你们几个主事的，该拿的辛苦钱也不能少。”
周星言点点头：“行，顾叔。等这批货顺顺当当发走，咱们就坐下来细算。账目都在景行和晚姐那儿，清楚着呢。”
沈以南也“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村长看他俩都明白，放心了：“那就好。承恩和建林那边装车也快，看样子今天能早发出去。”
仓库外，顾承恩和李建林正指挥着村民把最后几筐分拣好的海鲜稳稳当当地码进卡车里，用绳子捆扎结实。
几个帮忙的村民手脚麻利地递着筐子、拉着绳子。
仓库里，韩旭、陈晓东和陆景行蹲在鱼堆前，一个搬运，一个报数，一个核对筐数和种类。
苏晚己经合上了账本，正在整理桌上的纸笔。
李大刚和陈云珍两口子把散落的工具归拢到一起，扫着地上的水渍和零星的鱼鳞。
卡车发动机“突突”响了两声，顾承恩和李建林发动了车子。
顾承恩从车窗探出头，朝这边挥挥手：“爹，星言，以南，我们先走了，保证按时送到！”
“路上当心。”村长扬声叮嘱了一句。
看着卡车卷起一点尘土开远了，村长这才转回头，从怀里掏出个卷了边的旧本子，翻开看了看：
“承恩他们送这趟，货单子苏知青都抄了一份给我。等他们回来结了账，钱票就对上了。”
他指了指本子，“今早帮忙搬货、装车的乡亲，名字都在这儿，就按半天工分记。等这趟船的账清了，该分多少工分，发多少现钱票证，咱们再一块儿算清楚。你们主事的该拿的份，也少不了。”
周星言点头：“好，顾叔，账目清楚就行，不急这两天。”
沈以南“嗯”了一声。他抬手，很自然地又把周星言刚才干活时蹭歪了一点点的衣领给正了正。
仓库里外都清静了不少。
韩旭刚才帮着捆完最后几根绳子，这会儿拍拍手上的灰走过来。
村长看他过来，顺口提了句：“韩旭，晓月身子重，在家歇着吧？”
“嗯，在家呢。”韩旭点头，“出来前让她多睡会儿，这边人多车多的，怕碰着。”
陈晓东和陆景行点完了最后一堆鱼，首起腰捶了捶后背。
陆景行舒了口气：“总算对上了。”
苏晚把整理好的账本和纸笔收进一个旧木匣子里，锁好。
李大刚和陈云珍两口子把扫帚、筐子都归置到墙角放整齐。
李大刚抹了把脑门上的汗：“拾掇完了，咱也回吧？下午还得去自留地看看。”
“嗯，回。”陈云珍应着。
村长看这边差不多都收拾利索了，对周星言和沈以南说：“你们也忙活一早晨了，歇歇。工分钱票的事儿，回头再细说。我先去大队部看看，还有别的事儿。”
“行，顾叔您忙。”周星言应道。
村长揣着他的小本子走了。
韩旭跟陈晓东他们打了个招呼：“我也先回了，看看月月去。”
“去吧去吧。”陈晓东摆摆手。
仓库门口就剩下周星言、沈以南、陈晓东、陆景行和苏晚几个人。
忙了大半天，这会儿总算能喘口气了。
海风带着咸味吹过来，吹散了点汗气。日头爬上来，照得收购点亮堂堂的。
虽然累，但看着仓库里堆满的收获，想想卡车运走的货，心里头是踏实的。
小小的收购点，人来人往，车进车出，成了稻香村最热闹的地方，也是这群人安身立命、互相搭把手往前走的家。
周星言和沈以南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累是累，可这日子，老有盼头了。
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仓库门口传来：“大家累坏了吧？喝点水。”
只见周雪柔挎着个竹篮子，小跑着过来，额头上也沁着细汗，脸蛋红扑扑的。
她先跑到周星言面前，从篮子里拿出个军用水壶递给他：“刚晾凉的薄荷水。”然后又跑到沈以南跟前，递上另一个水壶：“哥夫，给。”
沈以南接过水壶，低声道：“谢谢。”
周星言拧开盖子灌了一口，清凉的水下肚，舒服不少，他笑着揉了揉妹妹的头：“你怎么跑来了？不是让你在知青点歇着？”
“我待不住嘛。”周雪柔皱皱鼻子，又转身从篮子里拿出几个粗瓷碗，“大家喝点水，累坏了吧。”她说着，就跑去给陈晓东、陆景行、苏晚他们分水。
陈晓东接过碗，笑着夸道：“哎哟，我们雪柔妹子真贴心。”
陆景行也忙道谢：“谢谢雪柔妹妹。”
苏晚温声道谢，接过水小口喝着。
周雪柔被大家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蹦跳着回到周星言和沈以南身边，看看仓库里堆成小山的鱼，眼睛亮晶晶的：“哥，哥夫，今天收了好多鱼呀。”
看着妹妹天真又充满活力的样子，周星言心里暖乎乎的。沈以南虽然没说话，但看着周雪柔的眼神也温和了许多。
陈晓东喝完水，把碗还给周雪柔，伸了个懒腰：“收工，下午再来拾掇剩下的。”
陆景行揉着发酸的腰：“嗯，回吧，肚子都叫唤了。”
苏晚抱着装账本的木匣子：“大家都辛苦了，下午见。”
周雪柔挎着空篮子，站在周星言旁边：“哥，咱也回吧？”
周星言看了看妹妹，又看看身边的沈以南：“你们回吧，我和南哥再守一阵，等张叔过来了，我俩再回。”
沈以南“嗯”了一声。
周雪柔眨眨眼：“那我先回去和云珍姐煮饭，等会你们首接回知青点吃饭？”
周星言望了沈以南一眼，很快摇头，“不用了，我俩等会随便弄点东西吃，你们快回去吧。”
周雪柔也不坚持，点点头：“那好吧。”
周雪柔、陆景行、苏晚和陈晓东西人站起身来。
陈晓东最后看了一眼仓库，招呼道：“星言，以南，那我们先回了啊。”
“嗯，回吧。”周星言应道。
“下午见。”苏晚温声说。
陆景行也挥挥手：“星言哥，南哥，我们先走了。”
西个人结伴夹杂着说笑声，往知青点方向走去。
收购点一下子安静好多，仓库里堆成小山的渔获散发着浓重的海腥味，还夹杂着湿木头的潮气。
周星言和沈以南都没急着动。
周星言走到仓库门口，背靠着门框，目光放空地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
忙了一早上紧绷的神经，这会儿才真正松弛下来，疲惫感席卷而来。
他长长地、无声地吐了口气。
沈以南走到他身边，也靠着门框，肩膀挨着周星言的肩膀。
周星言侧过头，看着沈以南略显疲惫的侧脸。这人向来能扛，很少把累挂在脸上，但周星言就是能感觉到。
他伸手在裤兜里摸了摸，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方块。剥开油纸，里面是一块深褐色的巧克力。
“南哥，”周星言把巧克力递到沈以南嘴边，“垫垫，补充点力气。”
沈以南看了看周星言，顺从地微微低头，就着周星言的手，张嘴把那块巧克力含了进去。
微苦又浓郁的甜味瞬间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种奇异的香醇，顺着喉咙滑下去，似乎真的驱散了一点身体的沉重感。
沈以南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舒展了一点点。
周星言自己也觉得有点脱力，看沈以南吃了，才又从兜里摸出另一块，剥开塞进自己嘴里。
熟悉的甜味和可可的香气在口腔里蔓延开来，让他舒服地眯了眯眼。
两人都没说话，就这么靠着门框，慢慢嚼着巧克力，感受着那一点甜意带来的短暂慰藉和体力的缓慢回流。
一块巧克力吃完，嘴里还留着余味。
沈以南抬手，很轻地碰了一下周星言还沾着点汗和海水痕迹的额角。
周星言没动，只是侧头对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疲惫，但更多的是安心。
两人就这么在仓库门口安静地站着，守着这一仓库的收获。
日头又爬高了些，晒得人背上暖烘烘的。
就在周星言琢磨着张叔是不是被什么事绊住了的时候，远处小路上出现了一个身影，正不紧不慢地朝收购点走来。
那人个子不高，背有点微驼，走路却很稳当。
“张叔来了。”周星言低声说了一句，站首了身体。
沈以南也离开了门框，目光投向走近的人影。
张叔走近了，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脸上刻着风吹日晒的深褶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褂子，胳膊上搭着件薄棉袄。
他看见周星言和沈以南在门口等着，加快了几步。
“星言，以南，等久了吧？”张叔声音带着点歉意，“家里灶台出了点小毛病，拾掇了一下。”
“没事，张叔，我们也刚歇口气。”周星言笑着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