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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雨水如同密集的银针。
无情地抽打在林衍脸上、身上。
瞬间浇透了他单薄的衣物。
刺骨的寒意却远不及心底蔓延开来的绝望万分之一。
他左手死死抠住井盖边缘湿滑冰冷的金属。
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黑暗深渊般的管道入口。
“风语者！”
“抓住我！”
嘶哑的吼声在暴雨中显得如此微弱。
瞬间被雨幕吞噬。
下方。
浑浊的污水翻涌着令人作呕的气泡。
零单膝跪在污水中。
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仿佛有无数无形的锁链在她体内疯狂撕扯。
那双猩红的眼眸中。
熔岩般的狂暴与一丝被强行撕裂的、痛苦挣扎的清明在剧烈交战。
她身下探出的暗影触手时而凝聚如毒矛指向林衍。
时而又在“LY”这个名字的刺激下溃散成缕缕黑烟。
每一次挣扎。
她紧握普罗米修斯芯片的右手就爆发出更不稳定、更刺目的深紫色幽光。
将管道内闪烁的深蓝裂纹映照得如同地狱裂口。
风语者瘫倒在零不远处的水洼里。
意识模糊。
脸色灰败如纸。
那只刺入地脉碎片光晕的报废义手。
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
与碎片接触处发出“滋滋”的异响。
幽蓝的光点在她残骸般的义手内部疯狂闪烁、明灭。
仿佛在进行着最后的、徒劳的抵抗。
她嘴唇翕动。
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涣散的目光倒映着上方井口透下的、冰冷而遥远的天光。
“呃…不…走…”
零破碎的音节再次挤出喉咙。
这一次。
猩红光芒短暂地压制了混乱。
她猛地抬头。
死死盯住林衍。
眼神里是近乎哀求的挣扎。
“…LY…走！”
她用尽力气嘶喊。
试图将林泽推开这绝境。
然而。
这短暂的清醒如同风中残烛。
“嘀——嘀——嘀——”
一阵极其微弱、却如同死亡倒计时般精准的电子蜂鸣声。
穿透了雨声和零痛苦的嘶鸣。
清晰地钻入林衍的耳中！
声音来源。
正是零颈后那抑制项圈！
项圈中央一个小小的指示灯。
正从代表稳定的绿色。
疯狂地闪烁跳跃向刺目的红色！
每一次闪烁。
都伴随着蜂鸣声的急促！
那是能量暴走即将突破抑制极限的警报！
现实中的深渊侵蚀。
在普罗米修斯芯片失控和风语者自杀式精神冲击的双重作用下。
正以恐怖的速度加剧！
零的身体表面。
开始浮现出细密的、如同电路板烧毁般的黑色裂纹！
林衍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铁手攥紧！
现实没有系统提示。
但这警报声比任何数据都更首观地宣告着。
零的时间。
可能连三分钟都没有了！
风语者更是命悬一线！
救谁？
怎么救？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噬咬着他的神经。
他一个人。
拖着一条被暗影侵蚀、剧痛和麻木感正在蔓延的左腿。
面对下方一个随时可能彻底爆发成深渊灾厄的零。
和一个濒死的同伴……
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咻——！”
一声尖锐到几乎撕裂耳膜的破空厉啸。
骤然划破雨幕！
林衍瞳孔骤缩。
源自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战斗本能让他想也不想。
抓住井盖边缘的左手猛地发力。
身体如同受惊的壁虎般向侧面一荡！
“噗嗤！”
一道炽热的白光几乎贴着他的头皮掠过。
狠狠钉在他刚才脑袋所在位置的井盖边缘！
坚硬的铸铁井盖如同豆腐般被瞬间洞穿。
留下一个边缘融化、冒着青烟的小孔！
孔洞深处。
一枚尾部还在微微颤动的合金弩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狙击手！
创世的人！
他们己经到了！
林衍的心沉入冰窟。
系统警报中提到的“清道夫”小队！
比预想的更快！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
借着荡开的力量。
身体猛地向旁边一个堆满锈蚀金属桶和废弃电子垃圾的角落扑去！
“砰砰砰——！”
几乎在他扑倒的瞬间。
又是三道炽热的白色轨迹如同毒蛇般射来！
一枚狠狠钉在他刚刚离开的井盖上。
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一枚擦着他的小腿飞过。
在湿漉漉的地面犁出一道焦黑的沟壑。
最后一枚则精准地射向他落地的位置！
林衍在湿滑泥泞的地面上狼狈翻滚。
冰冷的泥水灌入口鼻。
他强忍着左腿的剧痛和眩晕。
在翻滚的间隙。
眼角余光瞥见了袭击者的方位——对面一栋废弃写字楼的三层破窗后。
一个模糊的、穿着与环境色几乎融为一体的光学迷彩的身影。
手中端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狙击弩！
专业的杀手！
无声。
精准。
致命！
而且。
绝对不止一个！
林衍猛地撞进金属桶堆后面。
暂时获得了喘息之机。
冰冷的雨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
混合着泥浆。
视野一片模糊。
他剧烈地喘息着。
肺部火辣辣地疼。
左腿被暗影侵蚀的地方传来阵阵钻心的麻痒和刺痛。
仿佛有无数冰冷的虫子在啃噬骨髓。
更糟糕的是。
他能感觉到。
那些溃散的暗影能量。
正沿着伤口悄然向身体其他部位蔓延！
现实！
游戏！
双线同时将他逼入了绝境！
现实中的“清道夫”如同跗骨之蛆。
游戏里泰坦的威胁和倒计时悬在头顶。
而脚下的管道里。
两个需要他拯救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不能死在这里！”
林衍狠狠咬破自己的舌尖。
剧烈的疼痛和血腥味让他混乱的大脑强行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必须做出抉择！
立刻！
马上！
救零？
她失控在即。
深渊爆发近在咫尺。
自己下去很可能一起被吞噬。
更会彻底暴露位置给狙击手！
救风语者？
她重伤濒死。
自己拖着伤腿带她爬出井口。
在狙击手的锁定下几乎就是活靶子！
“芯片…普罗米修斯…”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林衍混乱的脑海！
零的失控核心在于芯片！
如果能短暂压制或干扰芯片。
或许能争取到一线生机！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自己那条被暗影侵蚀的左腿！
覆盖在腿上那层岩石般的光泽。
虽然淡薄。
却异常坚韧。
正是地脉碎片改造带来的力量！
这力量源于大地。
厚重。
稳固。
带着镇压一切狂暴的意志！
能不能…用这份力量…去对抗零体内暴走的深渊？！
这想法荒谬而危险！
碎片的力量远未成熟。
深渊侵蚀更是恐怖诡异。
但这是绝境中唯一可能撬动的杠杆！
“轰——！！！”
就在林衍念头急转的刹那。
脚下的地面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晃动！
比之前狙击弩射击强烈十倍！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深处猛烈撞击！
“噗——！”
一道混杂着污秽泥水和深蓝色能量的喷流。
如同压抑了许久的火山。
猛地从井口喷涌而出！
喷流中。
隐约可见扭曲的暗影触手疯狂舞动！
井盖被这股狂暴的力量彻底掀飞。
旋转着砸向远处。
发出巨大的金属撞击声！
零的深渊能量。
己经开始外溢了！
现实世界的地面。
如同游戏里的地渊战场。
开始出现蛛网般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
周围的废弃金属桶和垃圾堆被无形的力量挤压、扭曲、撕裂！
“目标能量失控加剧！污染扩散！优先清除！重复，优先清除异常体！”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
透过雨幕隐隐传来。
来自另一个方向！
是“清道夫”小队其他成员！
他们被这剧烈的能量爆发彻底惊动了。
正在快速靠近！
林衍躲在剧烈摇晃的金属桶后。
心脏狂跳。
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瞥了一眼井口喷涌的混乱能量。
又看了一眼风语者之前藏身的角落方向（那里己经快被蔓延的地裂吞噬）。
最后。
目光死死锁定在自己那条被暗影缠绕、却散发着微弱土黄色光泽的左腿上。
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猛地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铁锈和雨水味道的空气。
眼神瞬间变得如同淬火的钢铁！
拼了！
林衍的身体如同蓄满力量的猎豹。
猛地从金属桶后窜出！
目标——喷涌着混乱能量的井口！
但不是跳下去。
而是将那条被暗影侵蚀、却凝聚了碎片之力的左腿。
高高抬起。
如同重锤。
狠狠地、义无反顾地踏向井口边缘那剧烈闪烁、正在疯狂蔓延的深蓝色地裂！
他要以身为桥。
以碎片之力为引。
强行沟通零体内暴走的深渊与大地！
镇压！
或者…同归于尽！
“给——我——镇——！！！”
林衍的怒吼在暴雨和能量爆发的轰鸣中。
显得悲壮而决绝！
林衍燃烧碎片之力的沉重一脚踏在深渊裂口！
现实左腿的岩石光泽与井口喷涌的深蓝幽光、暗影触手轰然对撞！
一股难以想象的恐怖反噬如同亿万根钢针。
瞬间贯穿他的神经！
视野被撕裂般的强光与黑暗同时充斥！
而就在意识即将被剧痛和能量洪流撕碎的瞬间。
他模糊地“听”到了一声源自地脉碎片深处的、极其微弱却带着安抚意味的……心跳？
紧接着。
一个冰冷愤怒的女声在他脑海炸响：
“蝼蚁！”
“安敢窃取吾之权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