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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凡心头一颤，却不动声色。
她微微倾身，红唇贴上皇上的唇，舌尖轻轻一卷，将早己含在口中的药丸送入他口中。
皇上喉头滚动，咽了下去，却仍死死盯着她："告诉朕，承烨是谁的孩子？"
"皇上，"欧阳凡眼中含泪，"当年可是您把臣妾关起来亲自……"
"承烨出生时比足月的孩子还要壮实，"皇上打断她，声音冰冷，"可按照时间推算，他本该不足月生产。"
欧阳凡攥紧衣袖，指节发白："皇上，您不能仅凭这点就怀疑承烨的血脉啊！"
皇上冷笑一声，松开她的下巴："朕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欧阳凡走出御书房时，手脚冰凉。
她不怕死，可她怕承烨出事。
夜色沉沉，她站在廊下，望着承烨寝殿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三更的梆子刚敲过，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开夜空，将启祥宫的雕花窗棂映得如同森森白骨。
欧阳凡从噩梦中惊醒，锦被己被冷汗浸透。她下意识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曾经孕育过生命……
知秋跌跌撞撞冲进来时，她正对着铜镜描眉，金簪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娘娘！皇上在毓庆宫晕过去了！"
知秋的声音带着颤抖，发髻散乱得不成样子。
欧阳凡的手顿了顿，眉笔在额角画出一道突兀的痕迹。
她想起那个雨夜，自己被灌下堕胎药，那时的雨也是这样大……
毓庆宫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龙涎香和女子脂粉的气息，令人作呕。
西位衣衫不整的秀女跪在屏风外发抖，最年幼的那个脖颈上还带着青紫掐痕，像只被折断翅膀的雏鸟。
太医首辅伏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砖："皇上连用七日西域进贡的'春风度'，如今精血逆冲..."
欧阳凡的护甲划过龙纹床柱，发出刺耳的声响，崔太医的胡子抖了抖："龙根溃烂，毒入心脉，最多...熬不过冬至。"
床榻上的男人面色灰败，曾经能挽三石弓的手如今枯瘦如柴。
欧阳凡俯身替他掖被角，指尖擦过他干裂的嘴唇——当年这双唇说过多少甜言蜜语，这双手喂她喝下了堕胎药。
殿外忽然响起哀戚的哭声，她掀开鲛绡帐，看见满院嫔妃跪在暴雨里，脂粉被雨水冲成沟壑，像一群褪色的纸人。"姐姐们哭早了，
"她倚着朱漆廊柱轻笑，金线绣的牡丹在闪电下泛着诡异的光，"皇上还没咽气呢。"
那些颤抖的肩膀顿时僵住，她们哪里是在哭皇上？分明是在哭自己——殉葬的名单昨夜就拟好了，墨迹怕是比这夜色还浓。
三更的雨声中，欧阳凡独自站在御案前。
明黄绢帛上"传位于……"八字犹带墨香，缺的只是那方朱印。
知秋捧着药盏的手在抖："肖太医问...今日的鹿血还加附子吗？"
又一道闪电劈过，照亮欧阳凡眼底的决绝："加双倍。"
她望向偏殿方向，承烨的读书声穿透雨幕："...君子居易以俟命。"
五更鼓响时，欧阳凡在佛前点燃三支香。
青烟缭绕中，她仿佛看见六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跪在佛前诅咒。
"娘娘！"小太监慌慌张张跑来，"皇上...皇上睁眼了！"
欧阳凡将香狠狠按灭在香炉里，鎏金香炉映出她扭曲的笑
她转身望向窗外，雨幕中隐约可见云湛的身影……
欧阳凡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这日天光极好，金灿灿的日色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映得御案上的奏折都镀了一层暖意。
皇帝倚在龙椅上，面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却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殿内站满了朝中重臣，个个垂首屏息，不敢轻易开口。
皇帝指尖轻敲扶手，语气平淡："诸位爱卿，今日召你们来，是想议一议立储之事。"
众臣互相对视，无人敢先开口。
宋严（三朝元老，须发皆白，上前一步，声音洪亮）："陛下！《周礼》有云‘立嫡以长’，中宫无所出，就只有大阿哥承烨。
皇帝目光微冷，未置可否。
**裴远**（吏部尚书，面带微笑，缓缓出列）："宋大人所言极是，不过……端妃聪慧过人，两位阿哥不管立谁，她都是太后，太子年幼，恐怕会把持朝政……
宋严怒目而视，裴远却依旧从容。
杜允之（户部尚书，圆滑世故，连忙打圆场）："两位大人莫急，臣以为……两位皇子皆龙章凤姿，不如请钦天监先算吉兆，再作定夺？"
皇帝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众人。
皇帝语气讥讽："你们倒是替朕想得周全。不过……立谁为太子，朕倒是不急，不管立谁，端妃都是太后。"
殿内骤然一静，众人屏息。欧阳凡站在一旁，眸色微动，却不动声色。
周临，御史大夫，耿首激进，突然出列）："陛下！欧阳氏若为太后，恐重现吕武之祸！"
许久皇帝说道："拟旨，立二皇子为太子，欧阳氏……殉葬。"
暮色漫进雕花窗棂，将御书房染成诡谲的暗金色。
欧阳凡踩着满地碎金踏入殿内，忽见皇帝斜倚龙榻，腕间的翡翠扳指在阴影里泛着冷光，那目光扫过来时，竟比隆冬的冰棱还要刺骨。
"臣妾参见皇上。"她福身行礼，鬓边的珍珠流苏随着动作轻晃。
皇帝却突然笑出声，笑声里带着久病的沙哑，惊得梁上栖着的夜枭扑棱棱振翅。
"起来吧。"他招了招手，枯枝般的手指在空中虚点。
又说道
“你今天的胭脂涂得倒是艳丽，和朕第一次你时一模一样”
“皇上若是喜欢，臣妾天天涂给您看”
"看不到了，朕舍不得丢下你，你随朕一同下去。"
话音落下时，欧阳凡的心脏猛地悬到嗓子眼，鎏金香炉里飘来的龙涎香突然变得刺鼻，几乎让她作呕。
"皇上..."她踉跄着膝头触地，玉簪上的红宝硌得额头生疼。
"承烨和长安还年幼，没有父王也没有额娘，他们得多可怜？"
